(10)京都

 

当我再次撞见那排街机时,距离上一次碰摇杆,已经过去了一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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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九五年年末,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哥们儿领着我和另一人,三个人结伴,往京都去。从王府井逛到西单,最后拐进一家馆子,店里满眼是摞得齐胸高的小蒸格,比四川甜烧白、咸烧白用的笼屉还要袖珍,直径约莫一盒烟的长度,一格一格叠上去,像座竹塔。价码标着五块钱一笼,三个人吃下来,花掉一百多块。说实话,我肚子还空着大半,但人家请客,我不好再张嘴,只得搁下筷子,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。

吃不过是个由头,真正的意在楼上——哥们儿此行的目标,就在那儿。后来我才晓得,那几年京都不少大厦的顶层,都藏着这样的游乐层。

 

那间游戏室大得惊人,比我到过的任何一家都要开阔,叫“游戏城”才贴切。哥们儿偏爱吐票的机子,打拳击、投篮,赢了便哗啦啦滚出一长串奖券。我却叫中间那片区域勾住了魂——一溜街机排开,正中央立着块巨幕,上头奔着《VR战士》。我站在那儿看了许久,心里只剩叹服:不过1年没怎么沾游戏,画面竟已脱胎换骨。那天我几乎没怎么上手,币太贵,好像是两块钱一个,我就在旁边看别人打,看了一下午。

半年后,哥们儿走了,他是襄樊人,性子豪爽得紧。从他那儿,我见识了不少新鲜物件。比如Walkman,头一回知道随身听上还带个BASS开关,摁下去,低音猛地沉出来,震得耳膜发麻,特别过瘾。还有摩托罗拉的BP机,他也递给我把玩过。我嘴上不说,心里却羡慕得紧。

 

京都的冬天,树都秃成光杆,街道再繁华,也渗着股萧索。

风大,沙也大,每晚回去,头一件事就是洗脸洗耳朵,一搓满手泥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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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,剩我一人去实习。路线至今记得分明:每天358换113再换28,颠到实习地点。上班累得够呛,即便搁在今天,那也是我上班以来换乘最折腾的一条路。好在宽街有家游戏室,老式的那种,我进去过好几回,玩什么已记不清了,大约还是以前那些老面孔。头一回踏进去的刹那,时光像倒流了似的,只是币比游戏城便宜许多,到底是市井里的营生。

早出晚归的实习日子,游戏离我隔了一年多。一个人,不太想进游戏城,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花钱——一两块钱一个币,在当时算笔不小的开销。更多时候,我趴在路边报摊上买几本游戏杂志,翻来覆去地看,过过干瘾。币只能爽一时,书却能爽很久。而且书里不光有街机、家用机,还有电脑——哇,电脑游戏都冒出来了,光看攻略就叫人挪不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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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曾转过一个念头:反正都是实习,为什么不去游戏杂志社呢?九七年年初,我鼓起勇气去找《电软》的编辑部,据说在沙井胡同,鼓楼大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。我攥着地图边走边找,结果半道上撞见第一个PS游戏《FF7》,被画面勾住,看了好一阵子。那条胡同卖游戏机的铺子不少,可我终究没找到杂志社的牌子。后来听说九六年就搬走了。再后来我常想,我要真找到了,该怎么说。

最终还是按部就班地待在原地。不是说报社待我不好,是我实在提不起兴致,哪怕是号称紧跟时代的青年报刊,还是世纪导刊,都是科技前沿。同来实习的还有个上海姑娘,名字三个字,早忘了。编辑们对我们倒和气,尤其负责人鸿,知道我好肉食,特意像透露情报一样透给我:元旦一人发一条黄花鱼,叫我来吃。可元旦大伙儿都歇了,我也实在懒得再倒三趟车,就为吃一条鱼……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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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部里有个叫煜的编辑,很活泼,比我大不了几岁。有回听他们闲聊,隐约猜出煜家里肯定有游戏机,而别的编辑都有电脑。某天煜喊我去他家帮忙,就在附近的小区,那时进电梯时还有专人摁楼层。他让我拿电钻在门梁上打孔,说自己不会使。干完活,他给我看他的柔软大沙发,我嘴上夸着,心里却更在意另一桩——我猜他该有台SFC,那些散落的游戏卡我不认识,如今回想,多半就是了。我还是只有羡慕,但只去过他家那一回,从头到尾没提过游戏机半个字,我假装对他那些卡带毫无兴趣。

我觉得,70后的人不可能还能随心所欲的玩游戏,毕竟先一步长大工作,无论工作好坏,总有比游戏更有急需的事情要做。

但是游戏的心并没有熄灭,只是暂时被封印了。需要特定的时刻才能解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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